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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theatremagazine | 18th Feb 2008 | 貝克特特集I | (1269 Reads)

號外‧貝克特被強暴了
陳恆輝  陳瑞如

Fragments

或者,我們太愛貝克特了。
看過演出後,喉頭卡卡作響,心沉了,倒不如說,心痛了!

二月十二日即年初六那天,我們應浸會大學拉闊文化的邀請,為一群準備觀賞貝克特劇作的青年人舉辦貝克特演前導賞,讓他們對貝克特這個劇作家有基本的認識。由於第36屆香港藝術節上演的這個《短打貝克特》(Fragments),集合了貝克特 (Beckett) 和 布祿克 (Brook) 這兩位戲劇大師,所以,我們很小心地選擇了合適的材料在工作坊中與他們分享,包括紀錄片、DVD、音樂、劇本等等,那些資料是我們花多年時間所收集到的,一切都是希望新一代能夠更理解貝克特的戲劇世界及劇作,提高新一代觀眾對評賞戲劇的樂趣及能力。

可是,二月十七日晚上八時十五分看過《短打貝克特》後,不但手心冒汗,更令我們反思觀眾盲目追捧大師的現象,包括了我們自己。

怎麼了,布祿克?他為甚麼把貝克特弄成這樣?深感佩服的合拍劇團 (Theatre de Complicite) 的演員,多年前看過他們演出《貴婦還鄉》(The Visit),為何會有這樣差的演出?

場中,〈他一「貝」子光〉這篇文章,由迪克特‧南丁格爾 (Benedict Nightingale) 所撰寫,描述了布祿克對貝克特的看法,亦表現出布氏對貝氏的認識及理解。如看過貝克特的劇作,應該知道他用字十分嚴謹,要演他的戲,除了要依從劇作的提示,亦不能作隨便的刪改及變動,文中亦有提到:

    …難道樸實、冷澀的演出不會導致表演刻板僵化嗎?特別是貝克特寫下相當嚴格的舞台說明,要演員怎樣做動作、怎樣說台詞。布祿克卻認為不會,他說貝克特這樣寫是想防止演員恣意縱情、溺於自我。(p. 19)

那麼,為甚麼我們看到了劇本被嚴重改動了?
為甚麼我們看到了演員,運用了一些個人的技藝博取觀眾的笑聲?
為甚麼我們會看到一首原本是56分 41秒,由女高音誦唱的歌劇,變成為一首由一個女人簡單唸誦的詩篇?
為甚麼一齣三個女人的戲變成兩男一女,而兩男一女又無顯現任何特別的含意?
為甚麼一齣由貝克特最欣賞的女演員比妮‧懷特勞 (Billie Whitelaw) 所主演的《搖籃曲》,本來是難度極高,講求椅子搖動、場外音與現場唸白的絕妙配合,竟變成為簡單的唸台詞?
台詞的節奏、舞台的意象…貝克特的精神往那裡去了?

不知道是那裡出了問題,在籌備《貝克特的無聲與呢喃》的時候,我們為了爭取演出版權,與英法兩地的版權持有機構交涉了八個月,不斷以書信往來,表明我們對演出的誠意,亦清楚交代演出團隊的背景,最後在高額版稅的情況下,才獲得演出版權。我們尊重知識產權,我們亦尊重貝克特的劇作,努力把貝克特的世界展現,在過程中,我們驚奇地發現貝克特的厲害,只要用心地好好去演,一切就是如此。

加上,你不得不依從,版權信的第三點,原文為英文,內容是這樣寫。

    劇本必須完全按編寫及出版來演出。不能改動或加減文本內容,並須完全依從文本的指示,包括文本中所指定的角色性別。必須依從劇作者對舞台提示、服裝和佈景的描述,不得改動、增加或刪減。未經事先申請並獲書面同意下,不得加插音樂、特別效果及其他額外物於演出中。

那麼,為甚麼我們會看到演員業餘地,不時加插一些劇本所沒有的對白或動作於演出中?

但,只是隱隱約約改一點點,加一點點,與原劇偏離了,好像不太著跡,但因為我們演出過、研究過、閱讀過,所以我們聽見了、看出了、感受到了,隨之而來,就是失望和憤怒。那些轉變和改動,並不是新的理解及看法, 反而是把劇的處理簡化及取悅觀眾!

這是對貝克特極之不敬!

以下我們舉出一些例子。

Rockaby,請參照黎翠珍教授的翻譯本《搖搖一生》(香港浸會大學翻譯學研究中心、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聯合出版)。還有,可在香港演藝學院的圖書館尋找一盒名為 Rockaby 的紀錄片 (PR6003.E282 R63 1982),內裡詳細紀錄了這齣戲在首演時,美國導演 Alan Schneider 與 Billie Whitelaw 合作排練的歷程,還有演出的足本片段。另外,亦可參照2001年 Blue Angel Films 出版的 Beckett On Film 這套 DVD Boxset,當中有由 Penelope Wilton 所演出的 Rockaby,有興趣的朋友可瀏覽網頁www.beckettonfilm.com。看過後,你會發現,是次 Kathryn Hunter 的演出偏離貝克特劇本的原意太遠了,基本上是另一齣戲而並非 Rockaby

Rockaby 這齣短劇,在劇本的開首已有清楚的提示,燈光的聚照是相當重要,還有是眼睛的開合、角色的模樣和聲音的變化等等,可惜,這些完全沒有了,服裝、頭飾、坐態、搖晃等,更不用說,都沒有了,沒有了這些,毋庸置疑就不是 Rockaby 了,其他有關台詞的節奏運用及舞台意象等要項亦消失得無影無蹤。

Come & Go 展現三個女人聚頭,各自走開又回來,竊竊私語。三個女人坐在一起、靜止、離開、耳語…重複又重複!當三個女人當中其中一個走開時,她會慢慢地步入黑暗當中,就像被黑暗吞噬一樣,讓人感受到由生到死的狀態。在原著劇本中,對「聲線」有這樣描述:「低至只能剛剛可聽得到。除三個『噢』及隨後兩句外,其餘不可帶任何色彩。」,但是次由 Jos Houben、Kathryn Hunter 和 Marcello Magni 所演出的版本,強調了女人講是講非的特點,三位演員不時加入原劇沒有的台詞,還有加插了很多無謂的小動作,著力加強喜劇的效果,偏離展現三個女人的關係及狀態。

再次強調,貝克特在劇本中,有清楚描述台詞和動作的要求,還有燈光及服飾等意象提示。

Neither 本是一個歌劇,編寫音樂的是 Morton Feldman,現在沒有音樂,沒有唱誦,沒有女高音,就只是朗讀了便算 (2001由 Kwamé Ryan 指揮的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版本是56分41秒) 。

Act Without Words II,貝克特用最精鍊的方法展現出兩種人的生活及心理狀態。貝克特在劇本的註釋中寫:「這齣默劇應該演出於舞台深處的一條矮和狹長的平台上,整個平台被強烈燈光照射著,舞台其餘的空間都是黑暗。」還有在概要中列明「趕牲畜用的尖頭棒完全水平的從右方入」,我們也想過「從天而降」這個處理,因從舞台效果而言,這樣比較容易處理,但貝克特列明了「尖頭棒」下有「一個輪子」和「兩個輪子」,為了尊重「他」,為了保留「他」的意象,我們花了不少時間去達成這個舞台特技,無論效果是否完美,但我們都努力嘗試過!還有劇本所要展現的是兩個不同生活態度的人,觀眾或許會是其中一個,「他」會令你反思一下你的生活態度,現在,你是否觀賞了兩位技藝高超的演員的充滿喜劇效果的演出,多於令你對生活的態度產生一些想法或者理解?

Rough for Theatre I 中後段寫 A 會朝 B 的胸部摸索,然後說:「剩下的都在這兒啦?」觀眾的反應通常是會感到憐憫,是次 Jos Houben 和 Marcello Magni 演出,我們見到 A 往 B 的私處摸索,觀眾的回應是「笑聲」!有些觀眾還在大聲叫好,完場時甚至有人叫 Bravo,真是…

當我們在資助少版稅高的情況下,仍堅持尊重知識產權支付版權費,爭取把貝克特的劇作翻譯為粵語演出,承諾保留貝克特的文本及精神,保留劇作原意及台詞節奏等等,目的是希望推廣貝克特的劇作,令更多人認識這位獲諾貝爾文學獎作家,通過他的作品展現他對人生的態度及看法,但在《短打貝克特》中,導演及演員卻改動了、刪減了貝克特的劇作。
莫非是他們得到特權?
還是,因為他們的名望和身分,我們就可以接受他們改動貝克特的心血?
我們是否要盲目地認為他們的詮釋是正確的?
甚至乎超越貝克特?

突然想起最近中國與美國有關擊毀衛星的新聞:

中國擊毀衛星被美國強烈指責,但美國同樣把衛星破壞,就被他們自圓其說是正當的行為,這又代表了甚麼?


[6]

你好。我以我先前在這裡的留言為基礎, 整理了一些想法, 寫了一篇文章:

http://irenegarden.blogspot.com/2008/03/fragments.html#links

港台的節目我有聽過。大家看法不相同並不要緊, 只是想以觀眾的角度交流一下。


[引用] | 作者 一位觀眾 | 18th Mar 2008 | [舉報垃圾留言]

[5] 感謝

本人是《短打貝克特》(Fragments)的座上客.
在離開文化中心時, 很是忐忑...

很感謝這裡提供的資料, 解答了些疑問.
解答了些一般觀眾, 在沒特別追查的情況下無法得知的資料.

因看了《短打貝克特》, 我才感覺到《貝克特的無聲與呢喃》的演出及那白色封面紀錄書的資訊是多麼的重要.

如果有人沒得我同意, 更改我劇本中的一任何一句對白, 我會說: 請你刪去編劇的名字.

謝謝Alice Theatre讓我看到最多的貝克特.

p.s.你唔去計算人, 又點知人地計算緊你, 有些東西根本不存在.


[引用] | 作者 yz | 7th Mar 2008 | [舉報垃圾留言]

[4] Re:一位觀眾及鳩駒

建議收聽香港電台演藝風流討論《短打貝克特》。
詳情如下:
香港電台第二台
2008年3月1日星期六
節目主持:楊慧儀、陳國慧、區凱聲
http://www.rthk.org.hk/rthk/radio2/Artscritique/20080301.html
時段 00:30 至 22:30

alicetheatremagazine
[引用] | 作者 alicetheatremagazine | 2nd Mar 2008 | [舉報垃圾留言]

[3]

一位觀眾.

i agree with u.

鳩駒
[引用] | 作者 鳩駒 | 20th Feb 2008 | [舉報垃圾留言]

[2]

我想,這牽涉到如實呈現、再創作、以劇本/演員/導演為呈現重心的藝術選擇等等問題。

而「我們是否要盲目地認為他們的詮釋是正確的?」,我一向認為「詮釋」並沒有絕對「正確」,反而一個藝術作品若能提供一個廣闊的詮釋空間而又能展現其指向的人文關懷才更重要。

我未有機會翻閱原著劇本,故難以就內裡的改動作評論;但我覺得若然布祿克是希望透過最簡約的處理來讓觀眾更易於理解貝克特劇作的整體精神面貌,不希望初入戲劇門檻的觀眾被嚇怕而失去了品嘗貝氏作品精神的機會,又能否說這是「錯」的呢?--當我們在談「藝術」,又在談要拓展觀眾的時候。

藝術上的選擇,到底有沒有「對」「錯」之分呢?

至少,舉例說,作者指「現在,你是否觀賞了兩位技藝高超的演員的充滿喜劇效果的演出,多於令你對生活的態度產生一些想法或者理解?」,我真的想回應,我看到的正好是後者,看到兩種人生態度的對照。

至於改編的幅度是否真的因為劇團、班底、地域不同而有所差別,我作為觀眾難以判定;不過,坦白說,我從上文中隱約看到一種香港人的典型心態,就是當待遇有所差別的時候,常傾向先行將自己 victimize,而非在定論前先理性求証那差別存在的原因,便搬出對方有特權、對方有名望等等將自己擺在 inferior位置的字眼,這樣並不健康--尤其是對搞藝術的而言。


[引用] | 作者 一位觀眾 | 19th Feb 2008 | [舉報垃圾留言]

[1]

代表人家口大,中國口小

ruby
[引用] | 作者 ruby | 18th Feb 2008 | [舉報垃圾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