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特不快樂的日子
(節錄)
陳恆輝

人生是漫長還是短暫?對每個人來說都會有不同的看法。但對於在晚年才享負盛名的貝克持來說,他就沒有想過自己會那麼長命。……
回到上世紀的三十年代,亦是貝克特人生中,「糟透了」的黑暗時期。首先,貝克特在1931年辭去三一學院的工作,告別他討厭的教書生涯,想專心成為一個作家。可是這個舉動卻令到他的母親非常憤怒及感到羞恥,因她最不希望兒子踏上文藝之路。之後,不如意事接踵而來,而最傷他心的,當然就是父親威廉姆‧貝克特的逝世。據聞父親直到去世那一刻,手上還拿著貝克特最近寄來的信件,可見父子的關係非常好。貝克特在父親去世後說:「我現在要做的難道不就是去追隨他在田野和樹籬上留下的每一絲足跡嗎?」之後,他還追尋父親的影子,在他於1955年寫給Susan Manning的信中,他說:
- 在夜深人靜之時,當我無法入眠時,我會像往常一樣走向他,站在他身旁……就在格倫加倫附近的田野裡。(1)
可是其實在父親去世前一個月,他那位才貌雙全的表妹佩吉(Peggy Sinclair)卻死於肺結核,享年二十二歲。一時之間,死亡及精神病均纏繞著年輕的貝克特,除了面對親人離世之外,與他亦師亦友的作家喬伊斯(James Joyce)的眼疾加深,而喬伊斯女兒露西婭(Lucia)的精神狀況亦令人非常擔憂。貝克特認為二十世紀的巴黎是青年人生活的好處,而年輕的他當個交流學者,就在巴黎高等師範學院任教。就在這段期間,他認識了喬伊斯,還有他身邊的一班文人雅士,當然還有他的家庭成員。露西婭一直暗戀著貝克特,但「神女有心,襄王無夢」,他「愛」的是文學、藝術及創作,縱使露西婭最後公開了對貝克特的感情,他卻告訴她,他感興趣的是她父親而不是她。
- 貝克特本人,在以後很多年裡都一直因為無法去愛露西婭如他所謂的對露西婭的“不人道的感情”而懷有深重的罪孽感和遺憾。(2)
不過,露西婭的精神病,是否因為向貝克特表白遭拒而惡化,就各有不同的意見,例如新的精神分析學理論認為,精神病作為遺傳疾病,其實從一開始就可能受環境因素的影響。因此露西婭幾年時間對貝克特沒有回報的愛情(unrequited love),很可能是推遲而不是加速了她的精神崩潰。初次面對至親死亡、自身事業未有任何成就,再加上與母親相處的困難等種種不愉快的人生經歷,令貝克特的身心承受著沉重的壓力。「火宅」築成,他常常被惡夢困擾,並且需要兄長法蘭克(Frank Beckett)在他身邊才能安然入睡。貝克特最終由都柏林搬到倫敦,到塔維斯托克療養院(Tavistock Clinic)接受了心理治療,那是1934年年初的事。貝克特的離開,亦為母子之間的緊張關係得到紓緩。
雖然很不快樂,但這段「非常特殊」的時期對於貝克特來說非常重要。他由於接觸了很多病患而對人類產生了巨大的關注及同情心。貝克特為世界產生了深深的悲哀,他個人也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那些事件及經歷強迫他成熟起來,更為他以後的作品風格及內容開出一條獨特的路。這條路與眾不同,貝克特亦明顯地開始脫離喬伊斯的「陰影」。Richard Ellman 在其 James Joyce 一書中,亦提及到那時候的貝克特:個人的苦不再是他唯一的苦,他開始為整個世界而苦。Ellman說:
- 貝克特和喬伊斯經常相對無言地坐在那裡,兩個人都滿懷悲傷,貝克特大多是為整個世界,而喬伊斯大多是為他自己。(3)
註釋:
- 羅伊絲‧戈登著,唐盈、李家興、國榮、王春梅譯,《塞繆爾‧貝克特和他的世界》,(敦煌文藝出版社,2000年),第146頁。
- 同上,第115頁。
- 焦洱、于曉丹著,《貝克特》(長春出版社,1995年),第62頁。
【本文摘錄自零九年九月底出版的《貝克特的迴光與足跡》導賞手冊一書】
愛麗絲劇場實驗室
演出日期:2009年9月10至13日
演出地點:前進進牛棚劇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