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構貝克特劇場經典畫面
II
貝克特最後一部作品
《何事何地》What Where

- 1983年1月,在經歷了一段相當苦悶的時期之後,他給拉里‧謝恩伯格寫了一封信。信中說: “從未有過的無聊和空虛。我記得在卡夫卡的日記中有這麼一句話:‘種種花吧。未來已經沒有希望。’ 至少,他還可以種種花。我想他還是有東西可寫的。但是,我卻連一點靈感都找不到了。” (1)
就在這一年,他寫了最後一部舞台劇作《何事何地》(What Where) 。此作被稱為貝克特式的《1984》,但其氣氛及呈現型式等等亦可稱為貝克特式的《2001太空漫遊》。
貝克特的模擬系統
(節錄)
黎浩然 梁智聰
一如以往,貝克特對於自己所寫出來的東西,都不會多加闡釋。於這個劇本末段一句 “Make sense who may.”(2) 會是他對自己的創作的總括話語嗎?不作解釋,於是乎引申出很多不同的解釋,或許有人會堅持己見,有人會為自己所看到的、推斷到的,思考到的多加演繹,以求說服別人支持他的論調。然而,誰是誰非都不是重點,也不是貝克特所介懷的,只要按著他的東西,相信他的東西,千奇百種也會有可能呈現觀眾眼前。一件偉大的藝術作品,又何止一個門路。
表面上看,劇本所描寫的空間,人物的台詞,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這是一個極權的地方或國家,為了得到一些重要情報,接二連三地用嚴刑對有機會知道情報的人進行逼供,奈何他們都受不住刑罰而相繼死去。最後,只剩下一人,孤獨垂首於場上。這樣的切入,有人認為跟貝克特在二次大戰時,曾離開法國,加入愛爾蘭紅十字醫院,並且暗地支持法國地下反納粹組織的經歷有關,他對於極權統治的反對立場亦顯然易見。就此看法,經常與貝克特合作的美國劇場導演兼好友Alan Schneider卻言 “WHAT WHERE, most people keep wanting to interpret on the literal political level – I think it may suffer from coming after CATASTROPHE.”(3) 似乎不太滿意這個調子。
那一邊廂,亦有學者分析此劇與存在主義的關係:劇中的嚴刑逼供見盡人的本性。人類與生俱來就要犯罪或虐待同類,就算方法沒有奏效,依然繼續,不停施予重刑。從中透過被虐和施虐的感覺來肯定自己存在。
從這個角度看,現今世代,被虐和施虐的關係好像反映在控制和被控制的關係上。很多城市人就是生活在操控「系統」或在「系統」中被操控。忽爾,想起了《蘇菲的世界》,甚至乎是Facebook裡,各式各樣的模擬遊戲,例如 Restaurant City或Roller Coaster Kingdom,君不見那些被你操控的人物,不停的為你工作,至死方休,一個又一個,一回又一回,躺在地上,為的是等你下一回在線,來給他溫飽,然後又繼續為你加油。奈何,當人遇到「系統」稍微跟自己心裡所謂的「正常」不同時,便會變得不知所措,希望能「重頭過」甚至是「終止系統」。
這的確是一個存在主義的問題。自己的「系統」適合其他人嗎?這「系統」又是否真正適合自己?人,為何總不想清楚自己真正的需要?為何又不尊重他人的需要呢?存在感!當下,不就是要珍惜自己所擁有的,朋友、家庭,甚至生命。要不然,老年時就只能靠著悲涼的回憶來繼續活於「系統」之中。
註釋:
- 詹姆斯‧諾爾森文,約翰‧海恩斯攝影,王紹祥譯,《貝克特肖像》(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7頁。
- Beckett, Samuel (1990) The Complete Dramatic Works, Faber and Faber, p. 476.
- Harmon, Maurice (ed.) (1999) No Author Better Served: The Correspondence of Samuel Beckett and Alan Schneider,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p. 441.
愛麗絲劇場實驗室
演出日期:2009年9月10至13日
演出地點:前進進牛棚劇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