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華鏡像—寺山修司的實驗映像世界（上篇）
陳恆輝
好友兼御用監製黃先生於去年12月尾結婚，並於28日與新婚妻子往日本渡蜜月，剛巧26日是《寺山修司實驗映像世界 DVD-BOX》推出的日子，所以就托他幫我在日本購買。怎料這盒只發行1000盒的 Box-Set 於兩三日內，已經在大部份的影視店中 sold out。在此，我真的要多謝黃先生夫婦，幸好最後他們在秋葉原的石丸電器找到它，並且將它買下來，然後送到我手上。盒面印了 complete DVD-BOX 這些字，難怪會這麼搶手了。本來應是寫多一點有關寺山的劇場藝術，但當我看完這盒 DVD 時，又想動筆寫一寫，與大家分享他的實驗電影世界。
請放心，寺山修司特集（一）演劇實驗室‧天井棧敷 （下篇）將會陸續上載！
無論誰人都有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那是不用螢幕又不用放映機，只要專心凝視牆壁，就可以看到被影照出來的“時間”的幻燈。
《Caligari博土之犯罪》
呈現寺山修司一生所探索的主題
一個藝術工作者能夠完成畢生的藝術事業，背後必定有一些「理念」支撐。這些「理念」是無形的，有時化作解不開的死結像幽靈般纏擾著藝術家一生。這些無形的東西，就在藝術家的作品中放任地呈現，亦永遠成為他的一部份。
纏擾著寺山修司的是甚麼？觀賞寺山修司的十六齣實驗電影，可以窺察到他一生所關心的幾個命題，而且這個媒介給予他更大的空間去把那些命題展現出來。那些命題是甚麼？它們就是：如何處理時間的枷鎖、從回憶這個行為中所嘗到的甜蜜與悲苦、反建制和「中心不在」。以上四項都是一個個堅實的框框，寺山修司一生利用各種藝術媒體，就是將這些本來隱沒的框架及其內容展現出來，試圖通過藝術的力量去將它們打破。
時間與回憶，永遠的牢籠與執迷
時鐘的針
往前移動為「時間」
往後移動為「回憶」《請不要記起》
在寺山的作品裡，時間經常過度著跡地透過影像及其象徵物呈現於觀眾眼前。為甚麼時間在作品中會如此重要？
東吳大學講師辜振豐有撰文解說：
……「時間」的意象一直是寺山修司關注的焦點所在。自明治維新以來，日本開始實行現代化與工業化，時間一直支配日本人的日常生活。換言之，直線式的時間再也無法像過去的農村共同體的時間是周而復始的圓環式運行。因此，過去、現在、未來宰制著人的記憶、意識。
或者，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拆解箇中的原因，即從體驗中感性地理解。
2005年12月中，我終於一嘗所願，親臨位於其故鄉青森縣三市的「寺山修司紀念館」。從東京到青森縣的三市，車程需要四小時。由於是冬天，一層層的積雪覆蓋大地，令本來寧靜的此地更增添一份強烈的孤寂感，我，一個異鄉人來到這裡，像來了遠離凡塵的地域。當我站在位於紀念館附近的「文學碑」上遠眺時，我感覺到時間在此時此刻靜止了，我意識到此時此刻將成為永遠，同時亦將成為我回憶的一部份，時間頓成無形的牢籠，使我固定在某一時空之中。究竟是環境氛圍所散發出來的詩意？還是由歷史沉澱出來的荒涼氣息？這些感受都使我記起了寺山作品的影像，尤其是那個經常在作品中出現的古老大鐘，。無論如何，這次走訪，對我了解寺山修司的詩情意象，都有莫大的得著。
我是我自身的記錄
《遊擊及它的誇耀》
常言道：人之所以有百般的苦惱，是因為人有記憶。而要從回憶之中解脫出來，又談何容易？藝術家將他們的苦惱、記憶及情感轉化為他們的「作品」，世上傑出的藝術作品，都是藝術家生活片段的拼貼，一句「人與人生就是最好的素材」的說話，背後又藏有多少淒酸？寺山修司的作品，暗藏著一個時鐘，他本人就是時針，帶我們游走不同的時空，引領我們探訪由他的回憶所築成的迷宮。當我每次進入他的迷宮時，心裡都不禁會想：「怎麼會有這麼執著的人？」，但事實告訴我們，寺山修司將他的執迷（母子關係、故鄉、愛痴）化為短歌、俳句後，再轉化成影像。或許，這種「轉化工程」，可能就是詩人的「解脫方法」。
電影本來是一種反政治形式的同時，又是一種極之革命的藝術，這正與爵士樂的“沒有綱領的革命”非常相似。在創作人與受惠者之間，只以一幅螢幕作為國境的界線，幻想秘密地進入國境的同時，改變自已的摸樣……
《Caligari博土之犯罪》
「中心不在」的狀態，打破固有藝術形式與建制
寺山年幼時失去父愛，而對父親的實質感覺非常模糊，對「中心不在」這種狀態的探索，早已埋下種子。從他的文字世界中，往往呈現出「父」、「家」、「故鄉」與「國」之間的因果關係，而此四者為何物也？說穿了都是帶有霸權的框架，寺山不但在作品中，呈現其脆弱及曖昧性，甚至強烈表達出要從這些框框中逃脫出來的強烈慾望。經歷60年代的政治鬥爭及歐西前衛藝術形式的衝擊，衍生出寺山獨特的、個人風格化的及具顛覆性的藝術美學。就以那個時代的歐西劇場藝術為例，甚麼是戲劇？甚麼是人生？如何界別兩者的關係？當時的戲劇家將戲劇的「母體」—劇場拋棄，讓觀者成為參與者，而這個叫做劇場的「框架」消失後，就如失去了一個老皇帝的統治般（中心不在），「無政府狀態」呈現，激進的洪流反成為覆蓋戲劇世界的主流。寺山不但將之放入其演劇當中，而且亦反思在其影像世界中，實行這種美學思想的可能性。這十六齣實驗電影就是他探討激進影像世界美學的成果。
因此，寺山修司的實驗電影所關注的，除了呈現的內容及之形式外，還有觀眾的「參與性」。
* 待續：寺山修司的實驗映像全解碼
